放任她害死它们!”
吹蔓与续兰头顶盖了一片荷叶,二人一踩一个水洼,却将望枯紧紧护在身后。
吹蔓如同溺水一般,呼吸难畅快:“望枯并未行错事,诸位不要动她。”
而那些鬼,它们纷纷围去望枯上空,又不约而同闭上眼——只愿祈求望枯落下一个痛快。
凌嵘皮相又老了,这回该有古稀之年,枯发掉得所剩无几,她在冷画水中淌着,鬼修在她身后想拉一把,却不敢上前。只有席咛将她拽出水中,顺道断了这根锢住她们的灵绳。
她眼眶红而濡湿:“望枯、望枯——”
看似唤名,实则喊痛。
她是心知,她救不了。
望枯只是巡睃每个留在此地的鬼:“凌嵘,没人能救活。鬼就是鬼,无法起死回生,与其把好日子寄于后世,不妨说这一世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她振振有词:“非但几百辈子偿还不起,来世也无可替代。”
纵是凌嵘年华老去,她仍坐在水中,像丢了儿时最珍贵的玩伴,哭得无法自已。
续兰小跑着过去,往她头顶同样盖上一片荷叶,这才弯下腰,用袖口为她擦泪。
续兰笑着眨眼:本是要留给望枯的,但她很厉害,应当不需要了,那我给你好不好?
凌嵘却哭得更凶了,抱着她,将荷叶拢得更紧,生怕会被吹落了。
湿漉漉的,黏腻腻的,冻骨头的雨水还顺着发丝,滚落去面上的褶皱。
如遇久不见的晴,让身子暖和。
这些时日,席咛就在银烛山睡下,衣裳淤一块,净一块,丝丝分明的青丝各自团成一绺,人也清瘦。
她行来两步,眨去眼中雾,雨水划过脸颊:“望枯,只能如此吗。”
望枯:“只能如此。”
是她无人能消的笃定。
席咛笑了:“好,我信你。”
说罢,她转身离去。
望枯追随几步,呼喊着:“席咛师姐,我不怕做错事,但我怕拿了旁人的东西,功绩是你的,百年修为是你的,驻守多日银烛山的也是你,所以,我不会要。”
更不敢要。
救她一命的恩情,望枯永世不忘。
谁人都好,在她心里,席咛就是与吹蔓齐名,是天下第一好。
无须问,舟远剑自要更行更远。
“望枯,”席咛停步,却不回头,“我杀不了它们。”
望枯:“是席咛师姐心太善了。”
席咛的话很慢,很轻,飘渺似幻:“并非,是我放不下。”
望枯:“席咛师姐……”
此刻横出一声,实在不留情面:“你还叫席咛做甚!围上来的这些,好多是她的亲眷!她怎会给你好脸色看!”
亲眷。
歌舞升平,共行白事,凌嵘洒泪。
都归咎于一个亲眷。
“这些吗?”
望枯轻声道。
抬头见,每个鬼魂的神色淡漠如旧,只知眼前苟且,不知回首看那伶仃的身影。
像是什么都忘了。
而后,有人暴跳如雷,有人嫉恶如仇,有人挂着一双疏离眼,无喜无悲,同样忘了。
望枯却得以醍醐灌顶。
“这都不知道?”
“怪不得能杀的这样干脆!刀不是捅在你身上!就不知痛的!”
“银烛山的魂灵,大半是十二峰弟子已故的亲眷,有的忘却了姓名,有的已随鬼山灵气而变换了模样,互不相认。”
“死轻易,活才难,起先席咛入峰时,对一众先辈说,她并非想得道飞升,只想保亲眷魂身不老,此生陪着她。奈何百年光阴,世事变迁,人都会变,何况是没有灵识的鬼。席咛忘了,它们亦然。”
“望枯,不知者无罪,但人的情义很古怪,拿得起,却放不下。”
最后这两句,是路清绝从人群中缓缓迈出所说。
隔绝雨幕,望枯与他遥遥相望:“路师兄,这些也有你的亲眷?”
路清绝:“有。”
望枯丢开剑:“好,我认错便是。”
路清绝轻呵一声:“并非是要你认错,座下何人不想杀?但他们谁又不是讲究一个道义,你不动,自有人守在最后,再屠戮干净。”
旁人嗫嚅无言,却又虎视眈眈——席咛不要第一,多的是人要。
望枯深吸一气:“我该如何找到席咛的亲眷?”
路清绝:“找不到的。”
望枯:“我不信。既然如此易忘,席咛本性细心,怎会不留记号告诫自己?”
路清绝微怔:“是留了。”
望枯:“何处?”
路清绝先将四方人瞪走,这才卷起衣袖:“在我手臂上。”
望枯:“为何会在路师兄手臂上?”
路清绝啧了声:“席咛来十二峰没多久,就以心狠而闻名,记号都往身上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