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099想了想,又写了:【石渠阁是藏书的地方,也是讲课的地方。诸子百家的文章能印在纸上,农家怎么修水车,也能画在纸上。你教出来的推广员,比许行一个人带徒弟快。】
阿九画了一张简单的课程表,第一节讲沤肥的碳氮比,第二节讲绿肥轮作的翻压时机,第三节讲水车选型与地形匹配。
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字:以上课程需要学员自带田间记录本,课前先交上周的试验数据。
赵姬看着那张课程表,心里好笑,阿九连上课的规矩都定好了,自带田间记录本,课前先交数据,和当年在兰陵教她写字的时候一样。
她把碳氮比三个字又背了一遍,在心里默念:碳是秸秆,氮是粪肥,比例不对,要么烧根,要么没劲。
。。。。。。
许行站在田埂上,看着水车,水车的链轮还在转,水声哗哗地响,高处的引水渠已经灌满了,水从渠沿溢出来,顺着坡地流进麦田里。
然后他又看那几块对比田,绿肥区、骨粉区、草木灰区,每一块田埂上都插着竹牌,标注了施肥种类和用量。数据是赵姬用表格法记的,每一项都精确到具体数值,是一个一个量出来的。
许行在心里把赵姬这些天做过的事重新过了一遍,弱苗的原因,是缺磷。
生粪不能用,也不是越多越好,而是比例不对。
骨头能补磷,草木灰能补钾,紫云英的根上有白色颗粒能养地。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每一件都超出了《神农》的记载。
许行在整理自己脑子里那些被彻底颠覆的农学体系。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渠边的赵姬。
赵姬正指挥姜老汉往水车齿轮上加润滑油,围裙上全是泥,嘴里还在念叨什么频率、什么转速。
许行走过去,站在赵姬面前。
“赵院长。”许行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这套法子,不可能就你一个人种几年地能总结出来的。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高人,但没见过能在纸上画齿轮图纸的高人。你这水车的齿轮,和水流推动的立轮式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传动结构,这种精度是要算出来的。”
许行看着赵姬的眼睛,诚恳道:“你可以不告诉老夫那位高人是谁,但老夫今天想跟你说另一句话,农家能改,只是以前没人教我们改。你把你的新法子和老夫的古法放在同一块试验田里对比,补法有源,老夫会自己看,自己对比。”
赵姬看着许行,这个农家传人在她面前蹲了无数天的田埂,拔过无数棵麦苗,舔过无数口土,一直坚持他的古法,直到今天。但他没有说他服,他只说农家理论能改。农家的人,只看实际。
赵姬笑了一下:“那行,明年再开几块对比田。”
试验田里那台龙骨水车的链轮还在转,水声哗哗地响。
姜老汉正蹲在沤肥池边,按照赵姬新改的频率翻堆。他用木叉把粪肥重新分层翻了一遍,中间加了一层干麦秸,最上面拍实封泥,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翻堆的时间改成了每隔几天一次。
姜老汉知道这么翻能让池子里的温度保持得更好,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微生物。
不远处,许行试验田里一个同样改了频率的小号沤肥池,正冒着热气。
许行站在田埂上,看看自己沤肥池里冒出的热气。他种了大半辈子地,拜过许子为师,读过《神农》,在楚国和齐国都教过地力恢复的古法。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到让他从头学起的人,但现在他知道,这些法子背后有一个高人。
他不追问了,他只是觉得,农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古法,也许,是该改一改了,与时俱进。
赵姬把碳氮比三个字又背了一遍,在心里默念:碳是秸秆,氮是粪肥,比例不对,要么烧根,要么没劲。然后她拿起笔,翻开阿九问答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从试验田到石渠阁,从一个人种地到教一群人种地。阿九,你教我的,我从土里种出来了。现在,它们又回到土里去了。】
赵姬写完,把笔搁在砚台上。
窗外,月正明。
。。。。
几天后,嬴政从石渠阁回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那是相里勤刚送来的水力驱动自动水车的传动结构图,铁制齿轮的铸造精度已经达标,第一批水力样机即将在泾阳试验田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