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发沉,不安地看向梁逸飞,指尖在桌底下悄悄勾住了他的一点衣角,轻轻拽了拽。
梁逸飞注意到了那点细微的牵扯,但没理会,只继续道:“我今日看了案宗后,觉得最近的两起跳楼案,尸体表征跟当年阿恒的情况很像。”
“阿飞!”阿嫲厉声打断。
“我不系想证明什么!”梁逸飞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有些重,“别人或许觉得我一条筋,说我多管闲事,胡言乱语。但阿嫲,系你丛小教我,要为人正直,问心无愧。”
阿嫲喉头一哽,移开了眼。
“有人需要帮,我就去帮;你想知道福婶下落,我就去找;如果真有什么蹊跷,我就去查,去找出真相,哪怕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疯子!”他顿了顿,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那个人看不起我,我就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阿嫲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口气:“他系你老豆,边有老豆会真看不起自己个仔?”
梁逸飞快而轻地撇开脸,下颌线绷得发硬。
阿嫲摇摇头,语气软了下来:“阿嫲老了,有些事,说多了你都嫌我烦。你系大男人了,不系细路仔,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路。但你永远系我个孙,我由细看到你大,点会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见梁逸飞不理,她沉默片刻,又轻声道:“阿飞,你有阳火。”
梁逸飞喉结不明显地滑了一下。
“你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也会遇到别人遇不到的事,难免……会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也会因此所伤。”阿嫲说着,余光轻轻扫过一旁安静的李羽,“阿羽的灵气有限,不系次次都能帮你挡。”
李羽垂着眼,勾着他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梁逸飞微微一愣,余光瞥向他,却只能瞧见垂落的眼睫轻颤着,看不清情绪。
阿嫲收回目光,又劝道:“得闲……同你老豆打个电话,有咩事就坐下慢慢说,要帮手,就好好同他讲。你系他个仔,点会不管你?两父子,不好做成世仇人。”
见他不出声,阿嫲也不再劝,只是又深深叹了口气,撑着桌沿缓缓起身,蹒跚着走向里屋卧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只牛皮纸袋回来,轻轻放在梁逸飞面前的桌角。
“你老豆昨日返来,主要系来拿这个的。”阿嫲轻声说,“你阿妈的墓地,下个月底就到期了。找日得闲,去办下手续吧。”
那是份老式的档案袋,很旧了,边角被磨得起毛,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工整有力。
永福园a区8排16号。
爱妻林玲。
是父亲的字。
梁逸飞皱了皱眉,没接。
他上一次去墓园,还是三年前,刚被革职没多久,一个人去的。
深秋里飘着细雨,又湿又凉,他在那面冰冷的石碑前站了大半个下午,什么也没说,直到风衣上覆满一层白霜,才转身离开。
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他对母亲几乎毫无记忆,只知道她生下他后,因为身体虚弱,不过半月便撒手人寰。除了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和父亲那份复杂的,或许掺杂着迁怒的冷漠,她什么也没留下。
对于“母亲”,他只有一种基于血缘的敬重,毕竟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但更深的情感,他说不清,或许有未能尽孝的遗憾,有未曾谋面的疏离,或许也藏着一丝怨怼。
怨她抛下他和父亲,让他们彼此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
怨她……给了他所谓的阳火,让他生来便沦为旁人眼中的异类。
现在这份象征着“母亲”存在的文件被推到他面前,他本能的有些抗拒。
梁逸飞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他自己返来拿文件,怎么不自己去。”
“你老豆要忙,”阿嫲说,“话近排市里有什么犯罪活动猖獗,省厅下了命令,他要跟。”
“那我也要看烧鹅档……”
“阿飞。”
阿嫲轻声打断,语气里没有责备,却不容商量。
梁逸飞没再出声,只垂下眼,盯着那两行熟悉的字迹,半晌,才将文件袋拿过来,妥帖收到自己手边,低声应下。
“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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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今日说法》不知什么时候播完了,药酒广告的念词重播了好几轮,听得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