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扫了眼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的书房,书架倾倒,书册散落一地,几个证物袋被吹到了墙角,赵航正弯腰一个一个捡起来。
“暂时没有。”梁逸飞收回视线,讷讷道,“就是……现场,可能得劳烦航仔他们多费些心,收拾一下。”
现场被狂风破坏得惨不忍睹,要说“收拾一下”,也只能是把翻倒的桌椅归位,散落的书册摞整齐。
好在现勘痕检早已结束,物证该打包的打包,该送检的送检,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的零星活计,但再想从残留痕迹里发现什么线索,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换做平时,现场哪怕一个摆件移动了半毫米,杨队都能把负责人拎过去批个狗血淋头。
但这次听完事情原委,他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沉声丢下一句“规整好现场”,勒令在场的所有经事者查手机,清相册,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赵航领了命,闷头带着几个技术员收拾残局。
清理碎瓷片的,整理物证的,还有一个小警员挨个检查在场人员的手机,确认没有拍下不该拍的东西。
不时有人瞄一眼乖乖站在梁顾问身边的始作俑者,见少年看过来,又仓皇收回视线。
没人多嘴,也没人敢多嘴。
李羽抿了抿唇,垂眼瞧见脚边两本散落的书册,弯腰捡起来,拍拍书封上的灰,仔细放上桌角,便悄悄退开两步,跟在梁逸飞身后走了出去。
梁逸飞额角上的伤并不严重,向技术员讨了张创可贴,简单处理完,又去过了一遍屋里整理出来的几样物证照片。
一尊蛇首香炉,几扎做工精致的香品,几本泛黄的古籍和手抄本,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条老旧的血色围巾。
掠过围巾的照片时,他指尖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边缘微微焦糊,布面上交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他认出来了,那晚上在停车场交手时,他见到的那个常远,戴的就是这条围巾。
“围巾已经拿去比对过,和先前我们收集到的残片断口是一致的。”
技术员注意到他的停顿,解释道,“其他物证都送检了,电脑正在黄队那边翻数据。那几扎香就是常敬堂的安神香,香炉原本就摆在书房书桌的正中央,里头都是安神香的香灰。”
技术员边介绍着,照片一一翻过去,后头还跟了几张先前书房的现勘照片。
干净,规整,一丝不苟,在痕检精准得近乎冷漠的镜头下,书房里刻意的整洁被放大了数倍,反倒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梁逸飞盯着照片里那张罗汉床,目光微凝,多看了几秒。
上好的酸枝木料,正中间的床面明显要更油亮些,显然是经常坐在那里。除此之外,整间书房,乃至整个屋子,再没别处有这样鲜明的生活痕迹,干净整洁得仿佛从未有人真正住过。
“书房里不少物品表面上都提取到了香灰附着的痕迹,推测经常在书房里点香,而且用量非常大,几乎是日夜不断。”
“日夜不断?”梁逸飞眉头微微拧起来,“他整日整夜把自己闷在满是香雾的书房里?”
技术员艰涩地点点头:“从屋内家具摆设的积灰程度来看,的确如此。和其他生活区域不同,这间书房几乎没怎么打扫过。至于他成天闷在里头做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梁逸飞没有接话。
一个人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熏大量的香,一坐就是坐一整天——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难不成是闷在书房里调息运气?就像李羽每天起床时那样?
可李羽平日里顶多静坐个把小时,哪怕这段时间受了伤,或是先前灵气消耗得厉害的时候,也不见有要调息坐上一整天的。总不能说是修为还不如一个孩子。
那熏香又会是什么名堂?
对调息运气这块,他到底也只算个初学者,想不出个所以然。
沉吟半晌,他偏头想问,却见李羽安安静静待在他边上,视线似乎毫无焦点地落向不远处的一方广彩瓷瓶。
眼睫微微垂着,掩去了眼底的神色,看上去蔫蔫的,像棵缺了水的小苗,全靠一股子倔强才挺得笔直。
“李羽?”
少年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着他。目光还算镇定,眼角却隐隐沁着一抹淡红。
梁逸飞看了他两秒,到了嘴角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把平板递回给技术员:“物证整理归档后,清单发我一份就行,其他先等杨队的指挥和安排。”
技术员点头接过:“明白。”
梁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