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20页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话多爱侃的人没再多说什么, 拎起药箱就往言府东院的寝居走。

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药味, 床帐帘幕低垂,掩住榻上静卧之人的身形。

谢予守在床边,听到来人的声音, 只朝齐旻轻轻颔首示意。

经过一番事无巨细的看诊后,面对谢予饱含希冀的目光,齐旻仍是无情摇头, 说毒素经年日久,已深入肺腑, 融入血骨,就算配出解药也无济于事。

齐旻沉默片刻,补了一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得先把毒血逼出来。”

这套疗法谢予再熟悉不过。

齐旻第一次用这套放血换血的法子,还是在承平十六年的时候给那时的谢予清除体内天罗花的余毒。

即便他有经验,谢予仍不太放心:“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他虽然现在身子弱,但或许是幼时养得好,有个好底子,比一般的人能扛。”

说着,齐旻已用金针封住言慎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又在四肢的几处关键穴位扎上银针。待细针全部落定,他取出一把薄刃,在言慎指尖和脚趾划开一道小口,让暗色的血液从伤口中缓慢渗出。

似乎感受到疼痛,几日都没有动静的人皱紧眉头,额头渗出冷汗,唇间逸出一声低吟。

谢予面上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齐旻则松了口气,宽慰道:“你不用如此紧张,他知道疼是好事,说明还有知觉。”

担心谢予在旁边看着会影响自己发挥,齐旻让他去煎一副生血补气的药汤,半个时辰后给人喝下。如此反复七日,毒已经清了七分,流出的血从沉暗的赭红到鲜艳的殷红,一日比一日淡。

最后齐旻根据碎骨散的方子配了一剂烈性猛药,每隔四个时辰灌一次。每次灌完言慎都会痉挛发汗,甚至呕出暗沉的瘀血,直到后来再灌也没有反应,齐旻才将药停下。

可言慎仍是昏迷不醒。

齐旻收起药箱,叹息道:“他体内的余毒已经全部清了出去,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醒来了,我再开一副温补的方子,在他醒来之前先好好养着。若能醒来,就能度过这一劫,倘若一直醒不来……”

他没继续说。

谢予喉头微哽,心如刀割。

他微微侧目,看向床幔后安静的轮廓,对齐旻道:“好,多谢你了,齐先生。”

这还是谢予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称呼他,若是平时齐旻肯定要调侃几句,可此刻也没有了心思,摇头轻叹一声,提起药箱走出房门。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中已在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两人作为新帝定鼎的关键人物,本应列席于前受封受赏,可两人全都无法到场。

日月交替一轮又一轮,谢予一直守在言慎的榻边,替他擦汗换衣,为他拢紧被衾。甚至将那枚绣着半枝莲花的平安符放在了言慎枕边。在外头日头正好的时候,他会将人抱到窗边晒晒日光,也会按时喂人喝下温补的药。

多数时候那药是能轻松喂下去的,有时也会紧紧抿着唇喂不进去,似乎是言慎庭潜意识觉得苦,不愿意喝。

实在喂不进去,谢予也有法子。他将药含入口中,抵开唇缝压住言慎的舌头,一口一口喂进去。

但最近也有不少好事发生。

先帝遗诏广昭天下,为言家平反的旨意传遍大晟的天南海北。

只是当初言慎为了让清君侧的火烧得更旺些,将一些清白有为的官员清出朝堂,背了一身骂名,即便言家污名已除,他身上的奸党之名仍然未清,许多官员百姓仍对他颇有微词。

直到近日有人发现,那些或贬或流的官员渐渐都回到了京城。

他们纷纷为言慎正名,说自己并没有遭到迫害。自己表面上被贬谪流放,实则在半途中就被转道送去了昭阳,并且从长公主口中得知所有真相,心甘情愿在暗中为那场“承天应命”的起事铺路。

讨逆檄文是探花郎沈危写的,义军兵刃是工部的燕止督铸的,就连被察事处暗害的沧州知州孙厉也活着,一直藏在昭阳替义军打理文书粮道。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言慎将这些人清出朝堂是为了让他们避祸。

彼时宁家风声水起,日益猖獗,不愿与其同流合污的官员若留在京城继续与宁党作对,只会更惨烈地死在他们手里。

从此再也没有人说他是奸党,曾经骂过他弄权误国的人无一不羞愧垂首。

最后悔的莫过于陆穗禾,一想起自己曾经在言慎面前骂过他不得好死,他就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拼命乞求那句话不要成真。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