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熬了半宿写出来的策论?”周昭问道。
“臣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打仗要钱,科举也要钱!朝廷要是连办科举的钱都拿不出来,那还不如先别办!”赵烈理直气壮,“臣写的都是实在话!比那些鱼啊水啊的实在多了!”
鲁明在旁边没忍住,偏过头去闷笑了一声。钱佑正喝着茶,听见这,赶紧把茶盏放下了,怕自己把茶水喷出去。
沈明仲:“赵将军,策论不是这么写的。策论要有开篇、立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
“递什么进?”赵烈打断他,“老夫递刀倒是会!你让老夫写策论,老夫就写了。陛下说题目自拟,不拘长短,老夫这不拘得挺好的!”
周昭叹口气,把赵烈那半张纸放在右手边:“满仓,有空多看点书。”
赵烈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一撇,整张脸都写满了不情愿。
周昭又翻了两份文官的策论,越翻眉头越紧,最后把几份挑出来往王竑面前一推:“赵烈那几个武官写成这样,也就罢了。这几个文官是怎么回事?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王竑接过去看了几眼,叹了口气。有一份写了满满三页纸,华丽的辞藻铺天盖地,可翻来覆去都在重复一句话:“兴国之道在民心,民心之所向,即天道之所归。”
另一份倒是引经据典,把《周礼》《孟子》《论语》各抄了一整段,可抄完之后自己的理解一个字也没有。第三份更离谱,通篇都在夸陛下圣明,夸了八百字,正事一句没提。
王竑沉默了好一会儿,斟酌着开口:“至少……能看得出都是自己写的,没有假手于人。这几个人,臣会再留心观察观察。”
周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那些不合格的策论推到一边,重新拿起几张看着顺眼的翻了起来。
鲁明交的那份倒是不错,写了一篇《匠人入仕论》,说匠人虽然不善文辞,却通百工之术,若能选拔一批匠人中的能者,授予官职,大周的农具、兵器、城池、车船皆能更上一层。
周昭看了两遍,又递给沈明仲:“你觉得如何?”
沈明仲指尖在纸面上叩了叩:“想法倒是可行,匠人入仕,未必不能走通。只是实施得细,不能一蹴而就。臣以为,可实操考核与理论并重,手艺和见识缺一不可。”
鲁明连忙接话:“陛下,工部有几个老匠人,手艺是祖传的绝活,也识得字,可按现在的规矩,他们一辈子入不了仕。臣寻思着,能不能多开条道?哪怕先试试,看看成效……”
话没说完,钱佑已经皱眉打断了他:“匠人入仕?说得轻巧。鲁大人可知国库如今的账上是什么光景?明年陛下要换的那批铁甲,户部已经勒着裤腰带在凑了,再加上科举的用度,哪还有闲钱再专门给你办一场匠考?”
鲁明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那不办了吗?南楚的教训就在眼前,你户部要是再抠抠搜搜的……”
“我抠?”钱佑声音拔高了一截,手里的账本往案上一拍,“我要是真抠,工部的铁炉子早就熄了火!你问问你工部的人,去年冬天煤钱是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
“够了!”周昭一掌拍在案上,扫了一眼还在喘着粗气的钱佑和梗着脖子的鲁明,目光沉沉的说道:“吵够了没有?当朕这里是菜市口呢?”
两人同时住了嘴。
周昭的目光扫过两人:“钱佑,你回户部算一笔账,五年一考,三级制度,县试、府试、殿试,各需多少银两,三天之内报上来。”
钱佑立刻拱手:“是!”
周昭又看向鲁明:“匠人入仕的法子,你回去写一份细则出来,怎么考、怎么选、怎么授官、怎么考核,一个月之内交上来。”
鲁明拱手应了。
周昭把目光转向王竑和沈明仲:“科举五年一次,永和十八年为首考。分三级:县试、府试、殿试。四十岁以下者方可应县试,府试不限年龄,殿试由朕亲自主持。如有舞弊之事,考生本人终身不得再考。”
他略顿了一下,指尖在案上轻叩:“举贤制暂不取消,但每年名额缩减至三成,各州举荐的人不许在原籍任职。”
沈明仲缓缓点头,捋须道:“四十岁以下考县试,这条好。年轻人有冲劲,也愿意往远处走。”
吏部尚书这时开了口,谨慎道:“陛下,五年一考,中间是否空缺太久了?”
王竑看了吏部尚书一眼,淡淡道:“蒙学尚未像天幕那般铺遍九州,大周如今的读书人屈指可数。人才这东西,又不是灶上炖的大锅菜,想盛多少就盛多少?”
吏部尚书被噎得梗了半晌:“……臣是说,五年长了些,改成四年,折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