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这世道的流言蜚语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他这徒弟啊,是每天都在危险的范围内来回蹦跶。
李季不是不知道这点,但乐平公主非要给,他拒绝不掉,有什么办法嘛。
再说了,人家都拉上大义了,他再给拒绝,也不太好。
“算了算了,公主给的银子你别动,回头师父给你补上。”杜老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谁让我是你师父呢。”
“师父,您这是要动棺材本了?”李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杜老大,“您那棺材本,攒了多少年了?舍得拿出来?”
“这点小事,还动不到我的棺材本。”杜老大嫌弃的瞥了徒弟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师父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厉害了我的师父。”李季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想不到他师父,还是个隐形的富豪!
不过想想也是,杜老大平时拿出来的药材,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
也难怪他每次都嫌弃开封府的那几个家伙没品味,还不识货,糟蹋他的宝贝。
李季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杜老大又是一个大白眼。
师徒二人在这热闹非凡的郊外,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忙碌着,他们手中的布袋逐渐的鼓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太阳渐渐西斜,李季在城外设置的收购点,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李季提前安排好了,这都是公孙先生找来的人,摆好了钱箱以后,又让几个账房先生端坐桌前,铺开账册。
而站在账房先生两边的,还有那开封府的衙役。
当然不是张龙赵虎他们几个,虽说只是普通衙役,也足够震慑那些百姓了。
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将沉甸甸的布袋里的蝗虫倒出来检查,确定没有滥竽充数以后,这才往秤上一放,账房先生便飞快地记下斤两,随即递过一串铜钱。
拿到钱的人当即便喜笑颜开,带着铜钱离开,没轮到的则是翘首以盼,生怕蝗虫收光没银子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铺天盖地的蝗虫,数量明显减少了许多,好消息是,田野间原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人们弯着腰在田间忙碌,一筐筐被捕捉的蝗虫被抬走,特别是价格更高的绿色蝗虫,被发现的也多了起来。
“这蝗虫这辈子,大概都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事。”张龙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季身边,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挣扎,却已不成气候的虫群,忍不住笑着摇头说道。
要不是他这一身皂衣官服,腰间佩刀,他都恨不得跳下去也去抓上一些蝗虫了。
“这不正好,最起码汴京附近的百姓,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李季站在一旁,袖口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当他看到蝗虫的可怕的时候,其实也有些胆怯的,毕竟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在陈州饿肚子逃难的时候了。
“是啊,万幸你想出来这个法子。”张龙笑着开口,拍了拍李季的肩膀说道。
要不是李季想这法子来,这蝗灾哪有这么轻易的被打散,再不成气候。
“你们要维护治安,也是辛苦了,回头给你们做好吃的。”李季转头看向张龙,语气真诚的说道。
这几日,张龙、赵虎几人带着衙役们四处巡逻,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着实累得不轻。
“要说辛苦,你不是更辛苦,连家底都投进去了。”张龙说到这里,神色微微一黯。
虽说他们几个都是不怎么会说话的粗人,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季这孩子,不过十七岁,能为百姓做出这般大义的事来,实在让他们佩服。
“喏,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张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李季手里。
“这!”李季接过袋子,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
他捏了捏袋口,指尖触到银锭的棱角和铜钱的圆边,当即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我可不能要。”
光是那手感他就明白了,是银子,还有铜板。
都不用猜,肯定是张龙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他怎么能要他们的银子!
“你就收着吧,也都不容易。”张龙硬是将那袋子塞回到李季的怀里,语气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