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处?」
孙邈一窒。
李斯不给他喘息之机,声音陡然扬起,响彻大殿:
「是王上与凰女大人,给了他们第叁条路!不是镇压,不是賑济,而是让他们凭力偿债、凭功得地!这不是『商贾之交』,这是『君民共利』!」
他转身面向嬴傒,语气转为沉痛:
「老宗正忧心国帑,斯岂不知?然请老宗正细想:往日徭役,民不堪苦,逃亡者几何?途中病死者几何?工地怠工、损耗物料者又几何?」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旧牘:
「这是去年驪山陵役的报损——因民夫逃亡、怠工,工期延宕四月,额外耗费粟二十万石!这些,难道不是国帑?」
冯肃急道:「那乃管理不善——」
「管理不善?」李斯截断他,眼中精光暴射,「正因以往视民如牛马,管役如牧畜,才会『不善』!今章程明定:工队全勤有赏,领队若逼病者上工反失犒赏——此乃以利导善,让领队自发体恤下属!这等精妙之法,岂是旧制可比?」
嬴政的裁决
就在冯肃欲再争辩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嬴政缓缓抬手。
只一个动作,满殿喧嚣骤止。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孙邈身上,那眼神平静,却让孙邈瞬间冷汗透背。
「孙邈,」嬴政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你方才言『妇人干政』?」
孙邈腿一软,伏地颤声:「臣、臣失言……」
「失言?」嬴政淡淡重复,忽而转向嬴傒,「老宗正,你可知,若无凰女『干政』,此刻琅琊已反?若无她『干政』,齐燕叁十万债户,此刻正跪在咸阳宫外,求朝廷替贪官还债?」
嬴傒张口欲言,却被嬴政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们只看到要『花钱雇工』,却看不到——这叁十万人,本该是叁十万张要吃饭的嘴、叁十万颗可能生乱的心。」
他站起身,玄衣垂落如夜幕。
「如今,他们将是叁十万把砌长城的铲、叁十万把开漕渠的镐、叁十万双铺驰道的脚。」他一步步走下御阶,声音在殿中回盪,「他们吃的每一粒粟,会变成气力,去扛石;领的每一文钱,会养活家人,稳住社稷。」
他在李斯身侧停步,看向冯肃:
「冯肃,你算的是静态的账。寡人问你——一条早一年通车的驰道,能为国库省下多少转运耗费?一道坚固的长城,能省下多少戍边军费?一条贯通的漕渠,能多运多少粮赋?」
冯肃额头见汗,囁嚅不能答。
嬴政已转向满朝文武,最后一字,如定鼎之重:
「此策非议已毕。即日起,《工役偿债章程》颁行齐燕。叁月后,依成效决断是否推广全国。」
他目光扫过嬴傒、冯肃、孙邈:
「诸卿若有异议,可——」
「用成效来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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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嬴傒被内侍扶着走出甘泉殿。老宗正回头望了一眼那玄玉御座,又望向屏风方向,浑浊的老眼中复杂难明。
他低声对身旁亲信叹道:
「王上心志已决……但此法若行,天下格局必变。你看着吧,那些『凭功得地』的平民工役,将来会不会动摇世族的根基……」
而殿内,嬴政掀帘走入屏风后,见沐曦正跪坐于茵席,面前摊开数卷竹简,手中尚握着一把算筹,在简上点画比对。
「都听见了?」他问。
沐曦抬眼,金瞳里漾开一丝笑意,将绢帛推向他。上面是纵横分明的筹算图表:左列书「旧役隐耗」,细数徵夫逃亡、工期延宕、粮械损折等弊;右列书「新役期益」,罗列民力自奋、工速可期、边郡得安等利;中列尤为醒目,题为「考绩叁要」——「一曰民聚而不散,二曰工速而质坚,叁曰边用反减」。
「听见了,」她轻声说,指尖点在「考绩叁要」上,「所以,这头一番考功,须做得錚錚响亮,漂亮得让他们无话可说。」
嬴政握住她的手,看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咸阳的风,正捲过宫闕,吹向北方那些即将热火朝天的工地。
真正的工程,此刻,才刚刚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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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长城工地·初见新光
朔风如刀,刮过燕山北麓新筑的墙垣。
这里是渔阳郡段长城工地,第一批从琅琊北调的「债转工」百姓,已在此夯土砌石叁月。深秋的落日将人影拉得极长,收工的铜锣在暮色中「鐺——」地响起,回盪在层叠的山峦间。
工头赵伍——一个脸庞黝黑、左颊带道旧疤的退伍老卒,扯开嗓子喊道:「时辰到!歇工——!」
大部分民夫放下手中石夯、扁担,拖着疲惫却踏实的步子,走向山腰处新搭的工棚。炊烟已嫋嫋升起,粟米粥的香气混着醃菜的咸味飘来。
但墙根下,一个身影仍俯着。
「阿虎!」赵伍走近,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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