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个东西,说:“这个,还给你。”
是那柄蝴蝶刀。
见关灼不接,他微微俯身,把刀搁在关灼身侧的台阶上。
关灼低下头,牵了牵嘴角,说:“你不怕我现在用刀捅你吗?”
那人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关灼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就你现在这样么?”
“为什么要给那种杀人犯辩护?”关灼的声音很低,滞涩得像冰底的水。
那人并不回答,似乎对这种不理解习以为常。
“死刑而已,他杀了我父母!还撞死了三个人,他一条命算得了什么?”
一条命而已,到底赔得了谁,抵得过什么?更不用说柴勇脑袋里有肿瘤,他本来就是一个要死的人。
“那你想怎么办呢?”那人的语气认真起来,“给每个受害者家属都发一把刀,让你们一人一刀把他捅死吗?还是开车把柴勇撞死三次?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确实想,但这没有意义,只是在宣泄愤怒。”
他语气中的淡漠和右臂的疼痛混合起来,像火星一样把关灼瞬间引爆了。
他霍然起身,几乎觉得耳朵里面血液撞着鼓膜在响,揪住对方的衣领逼视过去,开口时声音已经近乎沙哑。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句话?你说今天是我父母得到正义的日子,”关灼的声音转低,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烧灼着的仇恨似乎能将人吞噬,“你一个为杀人犯说话的律师,懂得什么叫正义?”
那人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耐烦,没有提包的左手抬起,格住了关灼的手腕。
“放开。”
血腥味一瞬间侵入鼻端,在关灼真的做出什么之前,那人忽然踉跄了一下,迎面向他倒了过来。
关灼来不及反应,那人的身体重量已经毫无保留地压在他身上。他失去平衡,两个人交叠着摔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关灼皱了下眉,他右边后背撞到了花坛的边缘,锐痛和已经近乎麻木的右臂连成一片。
而那人的脸抵在他的肩窝,双目紧闭,毫无意识。
他受伤的左手压在身前,上面胡乱缠着的领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关灼把人送去了医院,他身体的各项指标还算正常,昏倒的原因还需要醒来之后做更多检查,也可能就是因为疲劳过度,失血引发。但左手割得有点深,医生检查伤口的时候说可能会有后遗症。
关灼说:“会很严重吗?”
医生透过眼镜镜片看他一眼:“你是他的家属?”
“不是。”
医生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关灼笑了一下,他心里有数,所以听到医生说右臂钢板断裂,二次骨折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在等待手术,身边有护士打开那个人的手提包,从里面找到证件和手机,要联系他的家人朋友。
从提包里掉出一沓名片,散落在地上。
关灼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那个人,动了动手指,拾起一张。
沈启南。
他将这张名片装入口袋,那里面还有那柄蝴蝶刀,狭长,坚硬,带着血腥味,和长久贴近身体而染上的体温。
这是他跟沈启南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之间有冲突,却谈不上较量。较量这个词,是要有双方才较得了劲,度得出量。单方面的决心、施为,这都不算较量,不是交锋。同样,单方面地记住一个人,那也不叫作相识。
但沈启南可以不记得,关灼却不能风轻云淡。
因为沈启南的那句话提醒了他,关景元和周思容不会愿意看到他变成一个杀人犯。
他不能在这一天成为杀人犯。他不会这样对待他们。
太阳彻底地沉入地平线,只剩下淡色的光晕照着人间。庭院里的树影拉长、变淡,直到慢慢看不见了,被一片稀薄的黑暗变成更深的黑暗。
关灼坐在黑暗中,过了许久才伸手打开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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