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眉,旋即淡开眉头。她凝视着沈启南,仿佛在用目光评估他,而那评估的结果,会让她产生一丝轻微的不快。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必要,”秦湄说,“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才来见我,不知道你竟然还在怀疑。如果你坚持要这样,我可以配合,机构随便你找,casey会带着我的样本过去。只是,你再做多少次检测,结果都是一样,你是我的儿子。”
她的语气已不复先前的温柔真挚,话到最后,带着动摇不了的重量,却又像是有一些失望。好像他这样问,这样做,只是不肯直面现实的胡搅蛮缠和自欺欺人,好像她看错了他一般。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去吗?”沈启南问道。
“我?”秦湄反问,“这没有意义,而且我也不能出现在那种地方,你不会认为签署保密协议就能杜绝那些工作人员的偷拍和爆料吧?一旦被人曝光,我——”
她说到这里,话音忽然停下,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什么,眉头拧起,目光中带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甚至有些惊疑地看向沈启南。
而沈启南只是抬起眼帘,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多谢你,帮我确认这一点。”
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双手交握,自然而然流露出两分锐利的气质。
“无论做几次亲子鉴定,你都不会出现,因为你承受不了任何可能的曝光,不愿让所有人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特别是,这儿子的亲生父亲还是一个毒贩,后来死在了监狱里面。我说得对吗?”
隔着一张桌子,秦湄看向他的神色变了又变。
她双手拥着自己裹了披肩的胳臂,像是有些怕冷那样,手指尖陷入柔软细腻的布料,腕上那只翡翠手镯带着流转的宝光,“嗒”的一声,轻轻磕在桌子的边沿。
沈启南淡淡开口:“你说今天是‘家宴’,请我来,我来了。我也很想知道,家宴上,你会怎么介绍我。是跟叶氏有合作的律师,还是你的私生子?”
唯一不可选择
秦湄忽而直勾勾地看向他,神情中出现了今天这场会面从未有过的,可以称之为“真实”的东西。
她轻声说:“我生下你的时候,只有二十岁。”
沈启南看着她,嘴唇微微一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一阵静默,秦湄缓慢低头,啜一口茶。她放下杯子,才重又看向沈启南。
片刻前由眉梢眼角显露的细微情绪已经被完美隐去,那张美丽面容覆上细细的哀悔、遗憾,或许还有眷顾,清水一样漫出来。
“唯独对你,我不该讲自己那个时候的难处,但也千万不要以为我做出那样的选择,心里能不难受。你是我生下来的,我的儿子,我的骨肉。我怎么会不难受?”
话到最后,她仍然称得上清润的嗓音沉下来,带着情绪,娓娓而来。
“你记恨我,那也是应该的。我不是要你这么快就认我,只是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还有一些时间,让我找一找我们之间应该用什么方式相处。”
“我一点都不记恨你。”沈启南说。
这是实话。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倘若还要把这孩子带在身边,物质上的障碍或许还在其次,他人的眼光和唾沫才是日复一日的折磨,光是这些是非就能把人压死。
沈启南坦诚地说:“我也完全理解你的选择,你离开沈斌是对的,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的语气稳定到带着一股坚实的力量,没有仇恨,甚至连几分钟前那点不加掩饰的锋利也没有。
就只是平铺直叙,就事论事。
沈斌后来过的那种生活,他最后的结局是早已注定的,无所谓区分“坏”和“更坏”,不死在监狱里,也有可能死于某一次的吸毒过量。留在他身边,也有相当的概率染上毒瘾,慢慢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是最恐怖的。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要远离危险,摆脱泥潭,要往上走,过更好的生活,把“自己”放在最前面,这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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