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铮和赵之禾打架从来都是知道分寸的,知道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但眼下向来明事理的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似是对林煜晟那张脸全然失去了兴趣,只一味地往人最脆弱的腹腔踹。
他的眼神通红,从始至终却是都没说过一句话。
易铮的大脑就像是被下了一串特定的指令,只奔着弄死人这一个方向走,脸上那抹阴狠的戾气让人一眼望过去遍体生寒。
林煜晟被他踹得吐了几口血后,那双木偶似的眼睛却是突然移向了易铮,开始看着他笑。
笑声就像是浇到火上的一捧油,易铮的身子微顿,额角的青筋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唇角也随之溢出了一声古怪的轻笑。
下一秒,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拾起地上那截碎了一半的花瓶,想要不想地就要往林煜晟的脖子上扎去。
而就在那截碎玻璃仅仅离对方脖子只有半厘米的时候,易铮却是整个人被薅着领子朝后粗暴地拽了起来。
那截碎玻璃瓶再次落到地上,“啪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片琉璃似的碎屑。
“你要弄死他吗。”
被骤然拽得一个后仰的易铮,下意识朝后望去,便撞上了赵之禾如同一汪死水似的眸子。
赵之禾从来没见过易铮这副表情,整张脸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色,像是只下一秒就要将人扼死在利齿下的狼。
那双眼里透着怨毒,憎恶,甚至还有一种赵之禾都看不懂的情绪委屈。
他明明快把人打死了,但是那张脸上的委屈却是越发的浓郁了。
赵之禾看不懂他面上那过于复杂的表情,在这个时候,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去安慰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多愁善感的青年。
“该回学校了。”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松开了攥住对方衣领的手。
但下一秒,易铮却是猛地扼住了赵之禾那片可以称得上是单薄的衣领,拉近了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不是不骗人吗”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说梦话。
“不是没谈恋爱吗不是喜欢女生吗?”
接连的三个疑问句像是横跨了一个世纪,易铮似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这几句话,从他的嘴里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吐了出来。
可赵之禾那双平静的眸子,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活生生劈开了他最后勉自维持的理智。
“呵”
一声轻笑从易铮的唇里缓缓漫了出来,像是戏剧结尾处一缕荒诞的色彩。
他静静地望着赵之禾的脸,那张锐气十足的脸却是突然扬起了一个笑。
“阿禾你不是喜欢女生吗,那干嘛上赶着和他睡啊,不会觉得自己很”
“啪——”
那个尖锐的字眼还未从易铮的嘴里滚出来,却是骤然被空气中一道清脆的响声,生生截断了接下来的话。
易铮的脸错愕地偏向了一边,渐渐的,左半张脸开始浮起了一阵迟缓的涨热
那种陌生却又让他无比清醒的感觉,伴随着一股略显苦涩的柑橘味缓缓落了地,快到让他几乎要抓不住那抹味道的尾巴。
“清醒了吗。”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声如坠玉地抛下了这几个字,空气便又恢复了那阵可怕的寂静。
“这是我的事,易铮我和谁睡,不和谁睡,都他妈是我的事!”
易铮静静地望着赵之禾平静到极致的脸,似是要辩驳什么。
但下一秒,对方嘴里话却是让处于爆发边缘的易铮顿时像哑了火的炮仗,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恐怖的沉默。
“你知道的,你弄死了他,易笙他们找的只会是我。”
赵之禾轻轻掰开了易铮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领子,踩在一地花叶的尸体上,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阿禾”
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一道微弱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悠悠从后方飘了出来。
林煜晟似是被口腔里的血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勉强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忘带东西了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赵之禾就是意识到了林煜晟说的是什么。
尽管这种默契让他恶心得几欲作呕,但他还是顿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那枚被易铮扯断,而静静落在血污里的戒指。
那枚林煜晟在生日当天送他的戒指。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地按下,林煜晟提着气站了起来,想要去追,却是撞进了赵之禾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
那张脸冷得吓人,但依旧漂亮得让他心动
而还未等他扬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便被空中响起的一句话死死钉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留着栓你的及八吧。”
窗外那场将落未落的大雨,终于在“轰隆”一声雷鸣中,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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