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得知不是王咸嘉的地图有误,只是因为王咸嘉的这个地图是几年前做好的,就这短短几年,湖上情形又发生了不少变化。一是围湖造田变得更多,二是这几年水量的确下降一点,以前在水下的土地也露了不少到水面上,大族之家占据这些新地,建了田庄。”
燕王一边吃一边颔首,说:“阿姊真是心细如发。你把这些事交给别人做就好了,这次就好好散心游玩吧。”
元羡心说,和这么一大群臭烘烘的男人有什么可散心游玩的,散心游玩还得和一群香喷喷的女子才好玩,她这次本来就是来观察地形办事的。
元羡说:“这其中会存在颇多问题。”
燕王抬起眼来,黑眼睛看向元羡,问:“什么问题?”
元羡说:“长湖被缩小了很多,不少浅滩建了庄园,做了农田,待之后再来一次洪水时,长湖蓄水能力减弱,会让洪涝之灾更甚,建在低处的庄园,会被淹没,造成更严重的洪灾。我今日观察长湖大营的屯田,也都是在湖边围建的湖田,只要涨水,淹没湖田,就会颗粒无收,卢沆的长湖大营,也很危险。”
燕王一听就懂了,不过:“但是限制这些大族围湖造田,怕也是不可能。”
元羡颔首:“的确如此。如果发生洪灾,南郡便很容易陷入混乱,卢沆的军队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燕王道:“如果这样的话,将卢沆手里的兵马裁撤到只剩两成,纳入郡兵,把裁撤掉的兵丁就地屯田变成编户民,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元羡看他已有计较,劝他道:“此事可得从长计议。如果让卢沆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他还不得就地造反。”
燕王笑着说:“我就和你说说而已。这种话,对着曾懿也不会讲的。”
元羡想了想,在燕王跟前道:“曾长史虽是一心为你谋划,但是……”
这“虽是”“但是”便很说明问题,燕王知道元羡想说曾懿不对的地方,但是,她似乎又突然回过神来,不再讲下去了。
燕王本也该装聋作哑,却看着元羡说:“阿姊是不喜他吗?”
元羡怎好在燕王跟前过分表达对他近臣的个人情绪,她知道自己对燕王的影响力,当即说道:“他是个男人,我喜他,不喜他,又如何?我不是要讲这事。”
燕王此时也明白过来,要是他阿姊喜欢上曾懿,他怕是更介意。
元羡见他明白过来,继续说道:“曾长史虽是一心为你谋划,又足智多谋,但有言道,兼听则明,你身边也该有更多可用之人才好。”
燕王知道了元羡的意思,她所说自是很有道理的,说:“阿姊是指要广纳人才,并培养更多亲信吧?”
元羡道:“我自是希望你身边贤能之人越多越好。”
燕王安静地凝视她,说:“嗯,我知道了。”
元羡起身便要离开,燕王侧耳倾听,道:“阿姊,你听,这是什么声音?是下雨了吗?”
长湖上秋风本就大,船只停在岛边避风之处,但风声依然掩盖很多自然之音,只是这雨声倏然而至,打在船上和水面上,比风声更大。
元羡一听,说:“嗯,是的,居然下起了雨。不过,今日没有厚重云层,这雨当是湖上急雨,下不长久。”
燕王起身送元羡,道:“阿姊快去休息吧,今夜可以同听这一场雨入眠,便是人生妙事。”
他的目光明亮又温和,元羡已经无从从他的身上和脸上再看到年少时的影子,不知为何,被他这般注视,却如秋雨落在湖面上,溅起一层层涟漪,又如有一团火,从他的眼底深处燃烧起来,一直要蔓延到她的身上,这让连天也不怕的元羡,居然生出了一丝如被灼烧的惧意。
第二日,行船继续向东,只见湖面广阔,烟波浩渺,清晨薄雾如纱,随着太阳升起,阳光如碎金点缀湖面。
长空湛蓝,往远处望去,飒飒西风不断掠过一片片芦苇荡,惊起漫天白羽,那是从极北之地飞来过冬的候鸟群。
正可谓秋水长天,湖如琉璃,山如青黛,芦花飞雪,群鸟竞逐,船行水上,如在天上游。
天地壮美,眼中的风景美不胜收,燕王站在船头,情不自禁,就想和元羡说说话,转头四顾,没有找到人,即使身边陪客无数,也觉得十分失落。
随在他身侧的贺郴不由问:“殿下,您找什么?属下去办?”
贺郴知道元羡女扮男装的身份,燕王便小声问他:“阿姊到哪里去了?”
贺郴避着船上其他客人,小声对他解释:“她坐了巡逻小船出去了。”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