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零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家世,蒋棠夏还是在统考试卷上看到一道结合山海真实企业的政治题,才在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看到了郝零和他父亲。
企业都做到这样的规模和影响力了,郝零的父亲就是和曹卓晔的父亲同酒局,也是后者来问他们某个时间段的期货该怎么操作。用时髦的话来说,郝零是山海县城里婆罗门中的婆罗门,他如果知道蒋棠安的crh是吠舍或者贱民,肯定会觉得蒋棠安和自己必须疯一个。
于是蒋棠夏又糊弄了过去,对林蛮单方面的怦然心动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沉迷于计划如何拿到林蛮联系方式的各种可能性都快要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程度啦,他第二天踩着棉花开开心心地走进办公室,却在门口就伫住,看了看坐在茶桌主位的孙菲,向她对面的人瞪大了眼。
“都几点了!”孙菲还是老样子,习惯性地数落起儿子,“让你在档口里理理单子发发货,都迟到,那真安排你去给五十多个人授课还得了?你迟到一分钟,五十个人浪费的可就是五十分钟啦。”
“阿姨,别这么说,”客人帮蒋棠夏打圆场道,“好不容易有那么长的假期,我也喜欢在家睡懒觉。”
蒋棠夏扭头,将视线从曹卓晔身上挪开,往后撤了一步正打算溜走,孙菲喝斥道:“越发没礼貌了,班长来了都不打声招呼?”
蒋棠夏咬了咬下唇,视死如归般进门,抄起办公电脑旁的矿泉水,疾步送到曹卓晔的面前。他的礼貌是多余的,孙菲早就用专业的茶具泡好了茶水,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般小散客来订货五件八件的,孙菲还不乐意拿这么好的茶叶招待他们呢,但曹卓晔不一样。
“这茶叶味道不错吧,我一个供应商送的,每年我至少跟他做五百万的货款,他清完账后就给我送来一个礼盒,我还嫌他小气。”孙菲见曹卓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就提议让他带一饼去给他的父亲,曹卓晔连连摆手,说自己今天就是特意来找蒋棠夏,哪还有带东西回去的道理。
“虽然都毕业了,但只要小夏是和你交朋友,我就放心。”在孙菲眼里,曹卓晔就是标标准准的别人家的孩子。蒋棠夏彻底听不下去了,扯了扯曹卓晔的衣角,下巴往门的方向一甩:“我们到外面说去。”
身后仿佛还回响着孙菲的叮咛,既然是跟曹卓晔一块儿出去,玩多久都没关系,开心要紧,蒋棠夏不要操心车间里的发货。蒋棠夏巴不得把那声音甩得远远的,走到凤凰山脚下才停歇。麒麟湾工业区傍凤凰山而建,园区内有三条小径直通山顶,园区外也有。蒋棠夏特意挑了个平日里人迹罕至地路口,他率先站上台阶,转身,双手交叉在胸口,自上而下地审视道:“你到底想干嘛!”
蒋棠夏自认为还是挺凶巴的。
曹卓晔和自己身高相仿,自然只能仰头看他。但他的无框眼镜下波澜不惊。烈日当空照,阳光穿过台阶两道的绿丛落在曹卓晔白净漠然的脸上,他的嘴唇轻薄,唇色也淡,开口时不再有面对孙菲时的斯文伪装,而是直截了当地通知道:“我们在一起吧。”
蒋棠夏受到了惊吓:“?”
“你要不要再听一遍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蒋棠夏先把自己的耳朵揉痛揉红了,他傻眼,表情夸张面色狰狞,曹卓晔则一脸不为所动,越发冷静地陈述:“你是同性恋,我也是同性恋。”
“所以呢!?”蒋棠夏十指大张,恨不得冲上前去抓住曹卓晔的肩膀将人摇晃清醒。曹卓晔继续用最冷静的语气,陈述这个通知的必要性:
“自从我父亲在高中第一次家长会上见到你母亲,他不止一次跟我提到过,当年在凤凰街道的村镇初中里,他和孙阿姨是唯二被山海高中录取的,只是你母亲的经济太窘迫,才会早早辍学。所以你能考进重点班不是巧合,你的智商遗传自你的母亲,所以你也是个聪明人,棠夏。你知道怎么选择对你的未来有利。我们两个每次统考的排名也很接近,不出意外地话,我们可以报考同一个大学,杭州,或者是上海?都随你,我们的选择很多,没必要离开南方。”
“我偏偏要去北京!”蒋棠夏气急败坏道,“谁跟你‘我们’啊!退一万步说,两个人在一起,也要先认识、相处、处一阵子、告白后同意,走完这些流程,才算在一起。”
“你喜欢那些庸俗的仪式吗?好,我愿意为了你再走一遍,只是我们都同班三年了,还不够知根知底?”曹卓晔看向蒋棠夏的眼神还挺宠溺,“不瞒你说,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考去很远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我就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但这种美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多少校园情侣在毕业季分手,又被现实的柴米油盐蹉跎,还要面对异地的猜忌和折磨……对了,还有父母那一关,多少真心相爱的人最后死在了这一关,我和你就不一样了,你的母亲对我颇有好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那可太有好感了!”蒋棠夏服了,“你要是个姑娘啊,我们两个金童玉女,这在凤凰山下麒麟湾,都是一段佳话。”
曹卓晔听出了蒋棠夏言语中的戏谑,他并不恼怒,高度近视的双眼都带着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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