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无数朝臣嚷着要从玉津接回明主来。这其中,更少不了朕的阿娘推波助澜。”
谢绍安淡淡接了一句:“所以,你就暗中命令乔厌生率领朱雀卫杀了我全家。”
“朕的确给乔厌生和朱雀卫下过一道旨意,但却是命她将兄长暗中送往琉球安养。对内宣称他已病故。她却抢先一步到了玉津,用萧景远手里的人屠戮了谢朝清满门。事后和萧景远伪作成八王叛军所为后逃走。”
一墙之隔的谢元嘉呼吸一滞,瞳孔紧缩。
谢绍安脸上剧烈抽动,他嗬嗬大笑,不愿相信,“你总不会告诉我,灭我满门的主意,是乔厌生自己定下的吧。你敢说你毫不知情?没有你的授意,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事成非但无功,反有大过,她与我父亲有何深仇大怨,让她做下这等惨事?”
谢朝晏仍然冷静,“朕的确不知情。事后得知亦是t震怒非常,命朱雀卫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二人追拿归案。但那时宫内外都太乱。等到朕清理叛军,又稳定朝局后,才获悉他们的行踪。
“那时他们两人藏在蜀山密林里,还有了孩子。萧老将军一生耿忠,为洗清萧家罪孽,亲率重兵围剿,其实没必要,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逃。”
谢朝晏回想起那日,冷笑道:“朕去时,她还在炖煮牛肉,还有脸问朕要不要坐下来尝尝。理直气壮,半点不觉着自己错了。”
朱雀卫将竹屋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冲天,剑指乔厌生这个昔日的统领。她却安然站在灶前,尝了一口咸淡,对着谢朝晏露出粲然的笑来:
“陛下,尝尝我做的牛肉吗?软烂入味,还加了刚从后山挖出来的冬笋,嫩呢。”
谢朝晏彼时只有愤怒,冷冷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谢朝清。你明知道,朕不想让他死。”
乔厌生搁下汤勺,遗憾道:“可不杀他,陛下就一辈子都坐不稳皇位。”
“可他是朕的亲哥哥。他对朕有大恩!”
“我知道。”乔厌生安然地对着谢朝晏笑,“屠戮皇族,阿乔自知罪无可恕。从未想过要苟活。”
她解下围裙,走上前来,如平常一般,虔诚的,衷心地,臣服在谢朝晏脚边,仰起脸,双手奉上自己的长剑:“阿乔欠了陛下,也欠了他。这潜逃的一年,是为了还他的情。如今情已还完,命自归陛下。”
谢朝晏手指不自觉的颤,却还是执起长剑,抵在乔厌生的颈窝:“怎么,你以为这么说,朕就舍不得杀你了吗?你若当真不想活,为何要打伤朕派来捉你的人?”
乔厌生望着她微笑,“恶犬咬了人,自也只有主人有权处置。我这条命,除了陛下,不会给任何人。”
“好啊。说得很好。”
剑尖一旋,谢朝晏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乔厌生闭眼,并无任何抵抗,但谢朝晏也只是斩落她一缕头发。
谢朝晏闭眼:“即便杀了你,兄长满门也不能复生。这些杀孽,总归记在朕的名下。往后,你与萧景远就远遁海外,永远不要踏足大宁的土地——”
她话音未落,乔厌生已握住她剑尖,毫不犹豫地贯穿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她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死前,她仍笑着,哪怕说话已经很困难,她仍坚持,唇瓣一张一翕地吐出: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谢朝晏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热泪,她颤抖着手,蹲下身来,合上了乔厌生的眼睛。
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登基那日,群臣俯首,百官称臣,她如杀神般站在她身旁,一如从小到大,她跟着她,全然地,衷心地注视着她。
一如此刻,哪怕死后,哪怕没了呼吸,她的瞳孔也依然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说:“阿乔会穷毕生之力,扶助陛下坐稳这个皇位。”
她说:“我的陛下,是开天辟地第一位女帝。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日后必能开创盛世,载入史册。为天地生民谋福。任何阻挡陛下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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