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你才对,你怎地一人撑把伞就跑来了?”
他一边招呼人去热姜汤,一边啧啧叹气:“天色难揣,雨说下就下,府中已因这场雨病倒了好几人,驱寒用的姜汤我都熬了三大锅了。你倒好,不管也不顾。”
薛荔接过姜汤,仰头就是一口,暖意顺喉而下,她笑嘻嘻:“我这不是有急事嘛。”
“你有何急事?”郭栗祥狐疑瞅她一眼,眼皮还未眨巴几下,便听她低声道:“我听闻……楚总管亦病倒了?”
郭栗祥眯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怎的,是他平日里待你太过严苛,如今听他病得卧床不起,心中煞是快意?”
“去去去。”薛荔撇嘴,把碗一搁,语气倒挺正经,“我薛家阿荔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恰恰相反,此番我可是来照料他的!”
郭栗祥的眼睛睁大几分,仔细打量她的神情:“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他那般不凉不酸地待你,你竟还想着照顾他?”
“我看楚总管其实亦不过是赏罚严明了些,若说针对,倒亦算不上,或许他天生便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呢?”
言罢,郭栗祥一副“我没看错人”的表情瞅着她:“你能这般想,倒还真叫人有几分感动。”
“还别说,其实呐,楚老兄年轻时并非如今这般冷硬严苛。”郭栗祥看着她那满脸诚恳,不由得怔了怔,良久后低叹一声,方娓娓道来,“早年他身为军中??傔从,跟着老侯爷征战沙场,为卒行事细致入微,哪怕是替军中卒子检查铠甲亦是一丝不苟。可偏生那年一场战役,物资调度出了错,前线的将士们无粮可食,伤亡惨重。敌军攻破了城门,他的妻女也因此……”
他话道此处便顿了,眼眸垂落,似是仍沉在那段旧年景中:“可那次失误亦不可全然怪他——说到底,也是当时宫中生了些变故。他不过是按规矩行事,亦受了牵连。”
薛荔默默听着,只觉心头发紧。
怪不得楚总管平日里少言寡笑,对谁都板着一张脸,最亲最爱之人都已离自己而去,他能坚韧地继续生活已是不易,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事情就是如此。”郭栗祥低头叹息,“自那之后,他便变得愈发严厉苛细,对旁人如是,对他自己愈加。你看,他不容许自己管理的侯府出现丝毫差池,其实亦是因当年未能救下妻女的遗憾罢了。”
“怪不得无论楚总管如何不近人情地罚你,你总是笑呵呵地对他。”薛荔想弥补楚总管的心愈发强烈,“若能早知这段经历,我平日里便不惹楚总管愠怒了。”
郭栗祥笑着又摇头:“错啦——你瞧他罚我罚得严苛,说话从不客气,可实际上,那不过是训给余下仆役听的。他啊,是怕底下人松懈了,才常拿我做个样给人看,嚇一嚇他们,要他们尽心谋差罢了。”
说着,他凑近了些薛荔,笑着同她低声道:“就譬如上回夜里在膳房吃宵夜之事,他言要扣去我的年节赏银不过是气头上的话,哪还能真让我失了那么一大笔福禄?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怀着对楚总管的愧疚与恻隐,薛荔发誓要做出最味美的一碗馉饳索饼。
对,正是馉饳索饼——放在现代来讲,那便是“馄饨面”。
齐悦不是言楚总管幼时家中是开从食铺子的么?生病之时,若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记忆中的美食,想来很是温暖,心中一有劲儿,风寒或许便可好得快些了。
薛荔干练地挽起袖子,取来麦粉、鸡蛋与盐,倒入木盆里和面。
边倒凉水边倒边搅匀,拌成面絮后再上手反复揉搓,直至盆底无干粉,面团光滑柔韧,便覆上湿布搁在那儿松弛。每隔约莫一刻钟便揉一次,再松弛,再手揉,末了再醒一刻钟,便可撒干粉擀面。
说到擀面,薛荔有自己的一套擀面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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