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七爷,肥水不流外人田,回头烦请七爷通个人情,将宅子迅速转卖于我。”
陆承序一想起那宅子的渊源,是十分地不情愿华春住进去,直接劝,她不一定听,遂含糊道,“这宅子牵涉一桩命案,多年来悬而未决,我还不清楚是否可买卖,以及它归属哪个衙门,虽说夫人要与我和离,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和离书到手,夫人也不急于一日两日搬走,待我问个明白,替你安置妥当,再搬过去,如何?”
和离书到手她便是自由身,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重要的是把宅子弄到手。
“好,那七爷是不是该回书房签字按印了?”
冷风徐徐扫过来,陆承序蓦地抬眼,视线静静落在她皎白的面颊,那双眸子晶莹剔透,哪怕在这样昏沉的暗夜也明亮无比。
她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
没有半分迟疑了。
陆承序咽了咽喉头的酸楚,正色点头,“好,我这就去。”
言罢,抬步迈入院中,踩着夜色回了书房。
陆承序回到书房, 陆珍已亲自替他斟好茶水,迎着他进了屋,照旧先把各处递来的情报禀给他, “折子搁在桌案, 您瞧, 可要为您研墨?”
陆承序连着在官署区待了三日,摇头道,“沐浴更衣。”
少顷收拾停当出来,挥手示意陆珍退去, 来到书架旁,取出搁置在第三格的那封和离书,来到案后坐下,莹玉宫灯将整个西次间照得通明, 他目光落在焦黄的书封, 上头并无一字。
陆承序捏着书封, 迟迟没去抽那封书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愿华春离开。
不仅仅是不舍,也不放心。
她一个姑娘家在京城举目无亲, 能去何处?能做什么?
那座凶宅自然是住不得的, 她执意要走,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她铺路, 陆承序压下心头沉沉的情绪,唤来陆珍,
“去将鲁管家请来。”
“好嘞!”
不多时,一位身着棕色宽袍的老管家进了书房,见了陆承序便要磕头,陆承序摆手示意他不必,径自吩咐道, “你明日一早去附近牙行打听打听,寻一座离陆府最近的宅子,要干净敞亮,清清白白。”
洛华街出过几个状元,坊间传言此地有文曲星照应,早年几位富商聘重金购下宅邸,专用来租赁给那些赶考的举子,虽不在洛华街正街,定是宽敞舒适,比那荒废了十几年的凶宅不知好上多少。
届时他再安排几房奴仆和家丁过去,人在他眼皮底下护着,不至于在外头受委屈。
鲁管家是陆府的老管家了,对这一带甚是熟悉,苦笑道,“七爷,正街住着全是朝中显贵,自然是没有空宅子的,南北的小巷子里兴许有,不过恐都被租出去了。”
陆承序沉吟道,“你先找,春闱还要两年后,如今那些宅子不一定全租出去了,实在不成,你便设法寻到房主,咱们多出价钱。”
“好,老奴这就去。”
鲁管家应声而出。
交待下去,陆承序心里踏实一些。
这才抽出那封和离书。
打开还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上一回见着这样的小楷,尚是他改任陕甘布政使时的一封家书,恍惚想起,自那回过后,她再也没给他写过家书,离着进京前,也有半年之久。
陆承序苦涩地笑了笑。
她该是早对他失望了。
这封和离书比他想象中要长,
“兹有当朝户部左侍郎陆承序与金陵陪都户部郎中顾志成之女顾华春,于癸丑年八月十六成婚,五年来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性情不合,今合议就此和离,夫妇二人膝下育有一子,名唤沛凝,由陆承序抚育……”
看到此处,陆承序心潮如冻,忍不住停下,揉了揉眉棱。
八月十六,八月十六。
华春进京那一日恰是八月十六。
那是他们成婚五年之期,他忘得一干二净,不怪华春怨他,他这会儿也怨自己,但凡他对她好一些,今日也不至和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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