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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2 / 2)

缩在最后面,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

黛玉看着形容憔悴的一家人,只对游七道:“带海大人一家去东厢安置。”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海瑞深深一揖,喉头哽咽:“谢过林夫人。”一句话,说得艰涩无比。

谢燕颉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看也不看黛玉,昂着头,拄着拐杖,脚步重重地踏过院子。

海家的日子,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开始了。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嬉闹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更衬得东厢房如同冰窖。

谢燕颉的规矩严苛,韩小怜不能直视男子,不能随意说笑,不能接受外人一针一线,更不能独自迈出家门半步。

稍有差池,便会遭到海母疾言厉色的呵斥,动辄教训。无子之责,更是海母心头灼烧的毒火,是韩小怜头顶悬着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海母端坐于东厢房的椅子上,腰板挺直,目光如电,扫过小心翼翼奉茶的韩小怜:“韩氏!叫你奉茶,你眼神飘忽,手颤微洒,是何体统?”

这些细小而尖刻的责难,一点点压在心头,如积羽沉船。她总是沉默地承受着,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一天天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一日清晨,王锡爵上值前送女儿王桂上学。五岁的小女孩,裹在厚厚的棉袄里,依然显得异常瘦小,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稀疏的头发枯黄,额角还可见未愈的疥疮痕迹。

她一双眼睛,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疏离,偶尔瞥向院中洒扫的韩小怜时,没有孩童天真的好奇,只有漠然。

“先生,小女就拜托您了。”王锡爵殷殷叮嘱了两句,就去翰林院了。

黛玉牵过王桂冰凉的小手,温言道:“怎么也不带手炉?”她蹲下来,平视着女孩,“吃了那几服药,身体可好些了?”

“你这么个人,死了两遭,竟还看不穿。不知道我这病跟上辈子一样,吃多少药皆不中用。”

王桂撇撇嘴,抬眸看着黛玉,冷笑道,“到底要我亲自入了空门,病才能好。你也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去吧。”

前几日与王桂相遇,黛玉就发现她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个熟悉的灵魂。

她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清高傲娇,爱洁成癖。简直就跟前世的妙玉一模一样。

二人转弯抹角地互相试探了两句话,几乎将当年《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背了下来。

如此两人才相认了,王桂就是妙玉,林夫人就是林黛玉。但为了掩藏身份,黛玉也只能在人前,将她当做孩子看待。

学堂开课,王桂坐在角落,不哭不闹,也不与其他孩童嬉戏,只是安静地抄写道经,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异常专注。她小小的身影,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高。

上辈子,佛法没能让她超脱世俗尘埃,这辈子她就改修道法了。

课间休息时,黛玉正指导孩子们练习太极,舒展筋骨。王桂体力不支,懒懒地躺在廊下的椅子,摆出双脚心相对,腿如环状的还阳卧姿势,眯着眼儿,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四周。

恰在此时,东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燕颉板着脸,拄着拐杖走出来,去院角茅厕。韩小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伺候。

海母经过廊下,眼角余光瞥见王桂,又扫了一眼正在指导孩童的黛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男女同堂受业,就教出些举止散漫,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东西!”

这本是海母积郁已久的怨气,随口发泄。然而,这句低语却清晰地钻进了王桂的耳朵里。她转向海母,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妇人刻薄的侧脸。

谢燕颉方便回来,再次经过廊下。王桂忽然抬起头,用她那脆生生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念起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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