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有不是别人,正是紫鹃的丈夫。按照史书上所言,万历十二年,他会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兼左都督。
张居正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对着陆炳深深一揖:“陆公高义!为国忘身,功在社稷!他日青史之上,必有东湖公浓墨重彩一笔!”
两只手,一为阁臣,一为缇帅,在文渊阁值房内重重一握。一个时代的权柄,在无声中完成了交接与承诺。
翌日清早,张居正让游七带着粉棠与青莲,一早乘船下江南,与几个哥哥们汇合。
之后才着手,让朱雀主持在灯市口张府,布置灵堂。朱雀经历了上回太太离奇失踪的事,对老爷的暗示,即刻心领神会,老实照办。
六月的热风,裹着隐隐的哀戚,吹过张府门前新悬起的惨白灯笼。府门洞开,门楣之上,巨大的“奠”字触目惊心。
府内一片缟素,哀乐低回。仆役婢女皆身着粗麻孝服,面有悲戚,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正堂灵位高悬,香烟缭绕,上书“先室张门顾氏夫人之灵位”。
除了入宫朝夕哭临的王公大臣,前来灯市口张府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惊闻林夫人仙逝,诸府震悼。认识林夫人的,无不说她温慧秉心,如今瑶池召返,芳仪永逝,实乃天妒贤淑,悲怆何极?
旁人问起张家儿女为何不跪灵堂,张居正只说儿女们都在江南守制读书。幸而此时陆绎远在浙江督理邮政,叶梦熊调任南京户部主事,王世贞还在苏州为母守孝,让他不必应付几个情敌的声声追问。
偏生吏部侍郎张四维泪眼婆娑地来吊唁,让张居正颇感意外。只见他见到棺椁,纳头便拜,两手握拳捶在地砖上,声声泣道:“呜呼!宝婺星沉,中庭月冷。夫人懿德流芳,柔嘉维则,骤然仙逝。宁不让人痛心哀哉。”
张居正疑惑半晌,见他哭得情真意切,猛地意识到什么,眸中倏忽闪过一道厉芒,再抬眼时,目光如冷刀一样。
张四维撞见那凌厉阴沉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失态,陡然心怯,略一拱手,留下一句“惟愿大人抑哀顺变!”就仓皇离开。
内阁值房中,首辅高拱正为司礼监权势过盛,而拍案怒斥,闻听张府管家送来丧报,粗直的浓眉猛地一抬,眼中先是愕然,随即眸色一黯,吩咐自家夫人前去张府代祭一番。
恰逢国丧,张居正身为次辅,还需要视察隆庆帝奉安山陵之事,灵堂摆上七日就会撤下。
殡殿内香烛日夜不息,年仅十岁的皇长子朱翊钧跪在灵前蒲团上,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粗麻孝服里,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身旁侍立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悲戚的面容下却藏着焦灼与算计。
“大伴,”朱翊钧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蚊蝇,“父皇走了,母后、母妃她们都病了,我该怎么办啊……”
冯保忙跪在皇长子身边,用他那特有的阴柔腔调低语:“殿下节哀,保重圣体要紧。万岁爷龙驭上宾,乃是升遐仙宫。皇后娘娘那里大概不妥,但贵妃娘娘只是凤体微恙,再静养一日便好。”
他目光扫过殿外肃立的锦衣卫,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放心,老奴拼了这条性命,也必护得殿下周全。只待六月初一开始,三辞三让后,殿下便是大明的天子了!”
朱翊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冯保的衣袖,如同抓住唯一的依靠。冯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阴鸷。
六月初一,天气清朗。乾清宫殡殿,白汪汪跪满了文武百官,素服如雪。
李贵妃在确认中宫依旧昏迷不醒后,为了尽早扶携儿子荣登大宝,不得不恢复“健康”,出现在众臣面前。
“昊天不吊,龙驭上宾。六宫同悲,万姓摧心。今中宫静摄椒殿,玉体沉疴,腹中龙胤吉凶未卜,此实宗庙之隐忧也。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子序居为长,德禀中和。妾闻古之忠贤,见机而作。诸公皆先帝股肱,愿思神器不可久虚,苍生不可无主。
今事急从权,敢请诸公,共议大统之续。“李贵妃扫视众臣,开口暗示在场的官员,可以宣读劝进表文了。
皇长子朱翊钧身着斩衰重孝,小小的身躯跪在蒲团上,他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不时偷偷瞥向生母李贵妃。
太监冯保将早已备好的劝进表文,捧到了礼部尚书兼内阁次辅高仪面前。
高仪望了首辅高拱一眼,见他犹豫了半晌,也未出声反对。毕竟眼下陈皇后还没醒来,凶多吉少。新帝的位置,落到皇长子朱翊钧头上,几乎板上钉钉。
他捧起进表文,老迈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伏惟皇长子殿下,聪明天纵,仁孝性成,宜即皇帝位,以奉宗庙,臣等昧死上请……
“臣有本奏!”一声洪亮的喝断,骤然打破了哀戚肃穆的氛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声音的来源上,只见左都督陆炳排众而出,一身素麻布罩甲,在满场素白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手持笏板,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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