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你往来文渊阁的路上,向群辅王锡爵透露一下,金铃铛的事……”
“好,师娘也要万事小心,坤宁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陛下驾临之前,会有人将您请走的。”司南低声道。
四月十五日申时,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来请林尚宫,与皇后商议端午赐礼的事。
黛玉早有准备,将预设的章程递交了上去,“臣已拟好细则,请娘娘过目,若有疏漏,明日改好就送来。”
王皇后讶然失色,见林尚宫举动大方,神色泰然,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不由心怯。话题始终无法转到赐酒慰问上。
没过多久,就有司礼监的随堂太监,来请林尚宫去文渊阁议事,说是三娘子明日想与京中名流宴饮,请林尚宫协同礼部侍郎陪同。
身为辅政女官,自然外朝事,重于内帷事,黛玉只得向皇后欠身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才转过御道,那边皇帝的步辇,已经从乾清宫出发了。
王皇后只好香汤沐浴,亲自服侍皇帝享用那一壶“金风玉露”。
朱翊钧听从母后的安排,心中早已迫不及待,雀跃万分,催着抬辇的内侍,一路小跑到坤宁宫。谁知林尚宫人还未至,皇后也不在殿内。
他想起林尚宫喜好诗词文章,便手持书卷倚在云纹软榻上,目光却屡次飘向窗外,书页半刻未翻,指头在桌上叩起不耐烦的轻响。
听到西洋自鸣钟响了七八下,他忽然起身,抛下书踱步到镜前,对镜正冠敛衽,嫌弃自己腹部不觉有了一层浮肚,又挠了挠宽厚圆润的下巴,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眉眼间凝起难以纾解的焦躁。
“怎么还没来?”朱翊钧拿起桌上鸳鸯壶,自斟自饮了一杯,试图为自己壮胆。
坤宁宫的太监,自然以为皇帝盼的是皇后,伏地笑道:“还请陛下稍待片刻,娘娘正在兰汤沐浴。”
朱翊钧闻言,骤然攥紧了酒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氤氲水汽萦绕雪肌,水珠滚过美人纤腰的幻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燥热自丹田窜起。
逼得他连饮了数杯冷酒,扯开领口的蟠龙宝石扣,仍觉得有无形之火,灼烧着五脏,完全没留心“娘娘”二字。
“金风玉露”的酒劲上来,令万历帝双眼朦胧,看到手捧香盒的美人,款款而来,衣袂微动如风拂莲叶……
当夜,李太后尚在卸妆,忽见王皇后左脸微肿,慌慌张张地扑进殿来。
李太后连忙屏退左右,轻声叱道:“你怎么来了?事成了没有?”
王皇后浑身乱颤,揪住衣襟哽咽道:“陛下误用了金风玉露,宠幸内侍,闹得阖宫皆知,臣妾没脸立足……”
玉簪咔嚓断在了牡丹髻间,镜中映出了李太后铁青的脸,“好个无知蠢妇,亏我还夸你聪明。这种事瞒过去就好了,何以弄得人尽皆知,这让陛下以后,还怎么在朝臣面前立威!”
王皇后满腹委屈,泪如雨下:“臣妾苦心相劝,皇上不予理会,还抬手打了臣妾……要我一起上榻伺候……臣妾挣扎不肯,这才惊动了外面的人……”
李太后气得两眼翻白,痛心疾首地哀嚎了两声,将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一气扫落地下。
后宫丑闻不胫而走,万历帝颜面大跌,称病罢朝,然而科道言官的谏疏,还是如雪片一样,飞到了皇帝的案头。
陈太后勃然大怒,命锦衣卫彻查坤宁宫禁物,李太后闭宫礼佛,王皇后席藁待罪,惨遭禁足。
黛玉因要陪同三娘子宴饮娱乐,避开了后宫的风波。
京城西涯一处临水轩阁内,四面窗棂洞开。春风裹挟着花香徐徐送入。案上陈列着应季茶点与时鲜果品,官窑瓷盏中茶香袅袅。
礼部侍郎于慎行作为东道主,今日格外殷勤。他身着燕居服,面含春风,言谈举止既不失朝廷大员的持重,又透着文士特有的风雅。他亲自执壶,为今日的贵宾三娘子斟了一杯今春新贡的阳羡茶。
“夫人请用此茶,”于慎行语音温润,含笑介绍,“此茶名曰荆溪云片,得云雾滋养。滋味清醇甘冽,最是涤荡尘烦。
下官窃以为,其清劲之风骨,颇合夫人驰骋草原、安定边陲的英飒之气。“他话语间,不着痕迹地将茶与人相联系,恭维得既雅致又贴切。
三娘子今日换上了一套汉人襦裙,碧绿织金缠枝莲纹的竖领对襟褂子,下系马面裙,头发疏成了云鬟,缀以绿松石、珊瑚珠饰,于中原的秀雅中,透出几分草原的明媚。
她端起茶盏,指尖丹蔻与青瓷相映生辉,轻啜一口,微微颔首,用流利的汉语赞道:“果然好茶,清香沁人,回味悠长。于大人博学,一杯茶也能说出这般道理。”
美人眼波流转,带着些许调侃,却又不令人觉得轻慢,反觉其爽利可爱。
于慎行被她这一眼看破,非但不窘,反而朗声笑道:“夫人谬赞。实在是因夫人风采照人,令此间生辉,连带着寻常茶水也沾了光。让下官忍不住附庸风雅一番。”
黛玉与席间的徐渭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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