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一手锅盖,紧随其后而来。
谢峥颤巍巍举起带血的牙,眼里含着两包泪,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阿爹,阿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仪闻言一怔,待她看清谢峥手里的东西,顿时哭笑不得:“满满莫怕,你这是换牙了。”
谢峥迷茫:“换牙?”
“是,换牙。”谢义年颔首,揉了揉谢峥的发包,嗓音低沉,蕴含无尽温情,“满满长大了。”
谢峥眨眨眼,不安抿唇:“所以我不会死了?”
沈仪忍俊不禁,捏捏谢峥柔软的脸蛋:“只是换牙而已,新的牙很快便能长出来。”
谢峥吸吸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可不想死,我还要永永远远和阿爹阿娘在一块儿呢。”
谢义年心底塌下一角,向谢峥摊开大掌:“下牙扔房上,上牙扔房下,满满把牙给我,阿爹替你扔屋顶上。”
谢峥却是往后一缩,蹬蹬跑进灶房,先漱口、擦嘴,然后将换下的牙洗洗干净,才交到谢义年手上,急吼吼催促道:“阿爹快扔,扔得高高的,我要赶紧长出来,现在这样说话太奇怪了,一直漏风好难受。”
沈仪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谢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都气红了,超大声:“阿娘!”
沈仪连忙调整表情,好声好气哄道:“你桂花婶子给了几颗鸟蛋,放在肉里边儿一起煮好不好?”
谢峥轻易被带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去戳谢义年,眼神催促。
“好好好,这就扔。”
谢义年振臂一挥,白色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在屋顶的茅草上。
谢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牙齿牙齿快快长出来。”
谢义年和沈仪相视而笑,眼里尽是宠溺与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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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牙龈止住血,谢峥趁天色未暗去了余家。
余成耀正在院子里编竹篓,谢峥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语气轻快,透出几许邀功意味:“夫子,我考上青阳书院啦,还是第二名!”
余成耀看着风尘仆仆的学生,眼里闪过欣慰。
哪怕知晓谢峥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这个成绩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谢峥又指尖交叠,一本正经作了个揖:“多谢夫子倾囊相授,学生感激不尽。”
余成耀摆了摆手:“无需言谢,传道受业乃师者之职。”
谢峥站直身子,按捺不住心头欣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夫子您知道吗?书院奖励了我二两白银和一套文房四宝,先前回村,大家都在夸我,说我有出息,有福气哩!”
“这次的默写题居然考到了《论语》,许多人都没写出来,出了考场一直哭,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背了,全部都答出来了。”
“且不说第一名如何,好多个从顺天府而来,师从大儒或接受名师教导的都输给我了呢。”
余成耀放下竹条,直视着谢峥浅褐色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进入书院不过是你漫长求学生涯的第一步,日后你将面对无数场难度更大的考核,面对数以万计与你能力不相上下的竞争者。”
“谢峥,切记骄兵必败,莫要自恃过高,更不可轻敌。”
谢峥笑脸滞住,心跳快了几分。
不过一次小小考核,她竟因为旁人的吹捧得意忘形了。
谢峥深呼吸,凉气入喉,浇灭她的兴奋,垂下高昂的脑袋,闷声闷气道:“学生知错,定谨记夫子教诲,笃践于行。”
余成耀心底满意更甚,打一棒子给一颗糖:“不过你这次的确考得很不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如同慢镜头一般,谢峥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唇角上扬,昂首挺胸,仿佛打了胜仗的大将军:“是的是的,我超厉害的!”
余成耀:“
”
无语凝噎之际,余成耀瞧见谢峥牙龈上方的那个黑洞,挑起眉头:“这是换牙了?”
谢峥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嘴:“没有,您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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