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破开肌肤, 穿透肋骨间的缝隙,搏动不休的炽热之处。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身体猛地一晃, 肩背肌肉贲张如铁, 却硬生生将几乎冲喉而出的闷哼压成了喉间一丝极低的气音。
他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只是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所有血色,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是蕴藏着龙骨灵力的心头血。
他早已备好一只通体剔透的寒玉碗在下方,鲜血滴落, 在玉碗中积聚, 发出轻微响声。
血流的速度很快,碗底很快铺开一层触目惊心的红金色。待盛了约莫小半碗, 霍延才缓缓将手抽出。
指尖离开胸膛, 血肉模糊的伤口便开始蠕动,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不过几息,胸口便只剩下一片比周围肤色稍浅的新生皮肉, 光滑平整,仿佛方才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霍延闭了闭眼, 压下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短暂晕眩。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墨黑。
他取过一旁寒玉案几上早已备好的物事——千年雪魄、龙涎晶、九转还魂草……每一样皆是世间难寻,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如今却像寻常药材般静置于此。
霍延以掌中魔气将它们凌空托起,指尖轻碾,所有材料尽数化为粉末或灵液,依着次序逐一落入盛着心头血的玉碗之中。
随后,他掌心腾起一簇纯黑色的火焰,包裹住玉碗缓缓灼烧。碗中药液开始翻滚、融合,颜色逐渐变为暗金色,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甘醇。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霍延始终全神贯注,直到药液彻底凝成半碗光泽内蕴的浆液,他才五指一收,魔焰倏然熄灭,殿内光线随之暗了一瞬。
取过一只更为小巧精致的玄冰器皿,霍延执起玉勺,将药液一勺一勺仔细舀入,暗金色的药浆在玄冰器皿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无一丝一毫泼洒。
江屿白的魂体悬浮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已经是他意识苏醒,发现自己以灵魂状态滞留在此的第二天里,第二次亲眼目睹霍延亲自制药。
他问系统:【系统。霍延他不会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吧?】
【……并不。】
系统解释道:【根据过去一百年的记录,目标人物炼制此药液的频率固定为:每间隔两月,于当月十四号与十五号各一次。每次取心头血约一至二两,辅以二十七种固定天材地宝,以九幽魔焰淬炼半个时辰。宿主苏醒的时间点,恰好是本月十四号。】
每两月两次,百年不辍。
江屿白沉默着,百年,六十个月,一百二十次。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像这样徒手剖开自己的心脏取血,重复了一百二十遍。
【不痛吗?】他低声问。
【很痛。但宿主,我猜测……目标人物可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饶是身负龙骨,天生体魄强横,生命力远超常人,也经不起这般百年如一日的消耗。霍延的唇色是常年失血后的淡白,眉宇间积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眼睛,在沉寂之下,燃着偏执的、疯狂的光。
据系统在这两天里断断续续的补充解释,江屿白拼凑出了过去百年的大概轮廓。
当年秘境古阵中,他主动赴死,任务完成,灵魂理应被系统即刻抽离,返回空间。然而就在回归途中,霍延强行干扰了脱离进程,将他的灵魂拽了回来。
回归通道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一瞬,于此界,已是白云苍狗,百年匆匆。
霍延在他死后,据说当时便陷入癫狂,修为在极度痛苦与恨意催化下暴涨,竟以重伤之躯,抱着他的尸身,生生从天剑宗、玄天宗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遁入魔界。其后百年,他在这魔界深处站稳脚跟,一路搏杀,登临魔尊之位。
可是,这位令正魔两道皆忌惮不已的新晋魔尊,却将麾下攫取的大半资源与自身无穷心力,都耗费在了他冰封的躯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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